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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"道"文化来观照中国书法艺术

2019-07-01 作者: 周文新 来源:台州道学 阅读:4259


   书法作为一门中国艺术,它必然体现中国文化的核心理念,审美习惯和审美价值。而中国传统文化的实质是"道"文化,所以,以"道"文化来分析揭示书法艺术的本质和规律,这就找到了欣赏和创作书法艺术的入门钥匙,并且给认识书法提供了一个崭新的角度与视野。

01


立于一画,体悟万象之根



   第一个问题:书法是什么?首先,让我们将书法与绘画进行比较。画,它有描摹的对象,所谓"外师造化"。而书法没有,它纯粹是心的营造与构建。汉字的形体虽然是固定的,但字本身就是一种达意而非象。造字时是象形,后来就变成了表意的符号。所以,建立在汉字之上的书法纯粹是表意写心。


   书法,是表意写心的线条艺术。这就是我认为的书法本质。写心,这就与中国的其他艺术相通了,与中国的传统艺术精神相通了:中国的艺术属于表意艺术体系。


   书法,是线条艺术,它通过线条来写心。线条的流动与造型,墨色的浓淡枯湿变化,这就成了书法的表情达意的审美具象。


   学过美学的都知道,简约是最高的审美。老子曰:"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"。一,最接近于道。一,最为空灵,空而灵,虚而妙。一条线,居然产生出一门如此高级的艺术。所以,懂书法的人都在这条线上下功夫,通过"提按使转"的笔法,使所书线条的内涵日益丰富达致至美。点划有情,治一分万,一点一划可以创作出千姿百态万种风情。有人说,书法中的线条,就像心电图仪器上的"示波图",传递着生命的律动。这个比喻非常生动,摇曳多姿的线条流露自书者的心灵。


    清代石涛大师在<<画语录.一画章>>就说过:"法于何立?立于一画。一画者,众有之本,万象之根。见用于神,藏用于人,而世人不知所以"。这是石涛将老子的"道生一"哲理准确深刻地运用于书画。


    书法的审美由三个层次构成:笔法,字法,章法。其中的笔法,就是一划的艺术,线条的艺术,用笔的艺术,它包括中锋,侧锋,藏锋,露锋,方笔,圆笔。它包括提与接,行与留,曲与直。老练的书者,追求线条质感的弹性韧性与张力,寓丰富于简约之中。不知你们发现没有,大师们书法作品的线条总是那么的既干净又生动,人书俱老,臻于化境。如王羲之,如弘一,如启功。


02

遵循阴阳,达致中和之美



    一笔一划属于单象,它必须组合成汉字。当线成字,它就是一个完整的独立存在,它就拥有了结构之美。


    世界万事万物我们都可以视之为结构与符号,它们表达的是一种关系。中国哲学的阴阳概念是关条,西方哲学的辩证法讲的也是关系。分析关系是研究事物最重要的着眼点,分析中国书法也需要从分析关系入手。


   "道"文化的基石之一就是阴阳观。<<易经>>曰:"一阴一阳之谓道",道就是阴阳。但在正确理解这种阴阳思想中,对立统一的观念是个关键,阴与阳不是非此即彼,而是在互根互存中的不断变化,打破平衡,又建立新的平衡,即所谓的"万物负阴抱阳,冲气以为和"。


    就书法而言,笔法中有阴阳,字法中有阴阳,章法中有阴阳,阴阳规律无处不在。像笔法中的中锋与侧锋,藏锋与露锋;运笔中的提与按,行与留,以及用墨的浓淡枯湿。就字法而言,如繁简,疏密,奇正,参差,以及宁静与飞动,都体现着阴阳。特别在章法上,和而不同则是章法美的精髓。



   作为艺术,书法是有它审美原则的。我认为甚少有三条:简约之美,神韵之美,中和之美。中和之美的"中和"不是平和,而是指阴阳互动中的中和。高明的书家常常将两种极端对立的致美因素组合在一起,它们相反相成,却往往能进入中和之美的最高境界。在书论中我们就能发现这种看似矛盾对立的词却组合在了一起:雄秀,雄逸,清劲,清健,遒丽,遒媚,等等。


    总之,在行笔走墨中,只有用好了"阴阳"二字,方能在宕荡之态中得见和谐。穷变化于毫端,合情调于纸上,做到动态平衡,实现中和之美。


03

把握整体,体现生命意味



    整体观,是"道"文化一个显著的特点和重要的观念。我们的中医与西医最大的区别是把人当作一个整体,然后辨证施治。我们的艺术也是如此,把着眼点放在整体效果上,而落实在书法上就是十分注重篇章布局。


    字法的结体美高于单一的笔法美,而章法的综合美又高于结体的个体美。有些单个字单独取出来不一定很漂亮,但它在整幅篇章中却恰到好处,成为与其他字的最佳组合。这道理就像许多小布料裁缝成一件成衣,整件衣服的效果才是最重要的,才是最终的追求。人们赏画品物都是如此,首先感知的是整体而不是局部,惟有整体才是美的。


    神采,只有在作品整体中才能"溢"出来,"现"出来,"飘"出来,因为只有整体才是活的,故称为"有机整体"。它是一个系统,连接组合了所有单个个体的综合体,这个完整的系统一旦完成,就赋予了生命的活力。这就叫"生命的意味"。也就是说作品中的生命力是由整体产生出来的。 


    但我们必须懂得,字与字的组合并非简单的叠加,它是有着致美的规律可循的,古人将章法的要领概括"联络"二字:"于联络处见章法,于洒落处见意境"(周星莲<<临池管见>>)。联络,就是将字与字,行与行联合贯穿变化成一个美丽有机的整体。既有和谐感,又有节奏感,还有飞动感。方式有三:血脉相连,虚实相生,错落有致。以此实现章法美的最高原则:和而不同。


04

神韵至上,到达表意高度


   神韵,又叫神采,气韵。它是中国传统审美的一个核心。神韵自然成为书法创作欣赏中的最高追求。


   气韵之美就是生命力之美。气,乃生气。一幅不见精气神的书法,必是死物。我有幸亲见多幅艺术大师的真迹,展开画卷,一股英气扑面而来。这就是气韵,这就是精神。


   韵,乃神韵。人有气质韵味格调,书法也有气质韵味格调。韵味格调自有高妙与低劣,高雅与庸俗。属于哪种就是哪种精神境界的反映,因为书法写心,流露心迹。


   南朝书法家王僧虔在<<笔意赞>>中说:"书之妙道,神采为上,形质次之,兼之者方可绍于古人"。他强调的是书法所流露出的作者精神风采与审美情趣的重要性。这里可用一个比喻,一个人的形貌就像书法的"形质",而他的气质风度情调却像书法的"神采",它是书家精神的外化。这就像人物画,画形易,画神难,能传神者为上品。


    书法讲究神采,还要讲究意境。所谓"意境",是指古典诗歌书画中状物抒情的融合为一,创造出韵味无穷的境界。它的源头在老庄,而作为美学范畴则形成于唐代。所以,书法既有形体美,更有意境美。形体较多用手,而意境则产生于书家的心,他的修养,他的胸怀,他的精神境界和精神气象。所以,要写出好书法,还需炼意炼神,即苏东坡所说的"诗外功夫"。


    对于名作的神韵美意境美,自古多有品评。如有人评秦代丞相李斯的书法,如"江海淼漫,山岳巍巍,长风万里,鸾凤于飞"。有人评王羲之的书法如"阴阳四时,寒暑调畅。清风出袖,明月为怀"。可见,具有神韵与意境的书法,能够调动起观赏者多么丰富的联想。张怀灌在其<<文字论>>中就说了:"深识书者,唯观神采,不见字形"。这与庄子说的"筌者所以在鱼,得鱼而忘筌。言者所以在意,得意而忘言",是同一个意思。


    正因为书法写心,才有可能使书法成就气韵生动的艺术高度。


    何为"道"?老子曰:"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,寂兮寥兮,独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为天地母。吾不知其名,强字之曰道"。而另一位得道者黄帝在<<道原>>中也认为:道,是未有天地以前的太虚浑沌状态,道是无所不包的。它是天地万物的本原,又是万事万物的总规律。


    道者无形,一划开天。书法,自从破开浑沌便有了自己独立的样式与面貌,但书法总离不开"道",它与茶道剑道等专门技艺一样,完全可以成为悟道的手段。反过来,也只有遵循了永恒不改的道之法,这样的书法才有可能成为至善至真至美的法书。此等书法,才是真正意义上的"中国文化符号",才可称之为"国粹"。


以书悟道,书写至上法书。


(作者:周文新,台州道学文化促进会秘书长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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